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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有美妻好種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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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破。”
“不要,我不要活得这么窝囊。”星辰大喝。
“最起码,现在不要。”
轰隆隆,哗啦啦,淅沥沥,吧唧吧唧,砰砰砰,几掌拍打。
左手捏着法决,右手偷偷转动武器。
那是一根直径超过八百才是米的赤红色柱子,从虚空打下。
“啪啪,……怕啦……”
柱子名为十全十美,妖魔并立,黑色阎罗,九十九天,三十六层天宫,吉吉如意令,太上老君快显灵,白色胡子老公公,如来云霞,夏朝大禹治水定海神针,花果山、水帘洞、美猴王、齐天大圣、斗战胜佛孙悟空真君,如意金箍棒。
功能强大,可大可小。
大时可通天彻地。
小时亦可如同蝼蚁。
“破,给我破,就让暴风雨来的更加猛烈些吧。”
“颤抖吧,大地。”
“我命由我不由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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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吾乃齐天大圣是也。”
“靠,说的是啥?你他娘给我去死。”
“啪!”
一声巨响,少女踏着七色祥云来到跟前。
没错,是姬清。
姬清已经身披白色战甲,决定跟这个自己又爱又恨的登徒子,决一死战。
“小清,小心。”
还没来得及躲闪,一个晴天霹雳挤在头上。顿时惊恐万分,倒退了几百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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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孙策,哪里跑。”
桐城张文和公年已七十,精神犹健,上甚倚重之。常自面奏:“诚恐有昏聩处”,意欲求退。故其七旬寿辰高宗赐联云:“潞国晚年犹矍铄;吕端大事不糊涂。”同人荣之。
江苏吴晋任太守唐林精于六朝书法,制联尤工。尝代梅小岩中丞寿李爵相太夫人八秩,句云:“皇帝赐寿,群公上寿,中外大小百僚颂期颐寿,广轮千由旬,欧洲十四国,更梯山航海,玉帛偕来,福德亚重光,算自古迄今,奉母尊荣,盛会可入无双谱;”对云:“巡抚七省,总督九省,宰相尚书两官同政事省,东西二陕伯,勋卫五等封,看拖紫纡青,羽仪亲导,起居荣八座,愿惟申及甫,作朋永祚,纯嘏共享于万年。”又代任筱沅方伯句云:“天帝锡九龄,数肇箕畴,设帨光华期十日,溯公卿将相岳牧监司,富贵萃一门,羡丝纶几杖同颁,福寿多男双晋国;文昌辉八座,对开幕府,称觞来牙笏满床,合燕赵滇黔江淮闽越,讴歌倾四镇,祝带砺河山永固,功勋盖代两汾阳。”又代同乡寿任筱沅方伯太夫人八秩句云:“义方教子喜成名,制科拔萃,三十年驯致显扬,溯治谱垂声,超阶不次,竖校官碑,留使君舄,拥专城节,绣宜指衣,洎秉皋乌台,开藩红籀,甘棠普泽,胥由画荻传芬,机杼励葱珩,宜其八秩康强,八座起居承爱日;彩服娱亲传色养,介觥跻堂,九五福备陈寿考,况板舆乐志,胜地频探,饲华亭鹤,食武昌鱼,揽恒岳图,拜嵩高阙,更西江饮水,东浙观潮,烟月怡情,益令冈陵笃庆,阶庭灿兰玉,行见万熹阗骈,万家生佛祝慈云。”   同治辛未,袁筱隖宫詹集汉碑赠翁文端夫人寿对,时玉甫开府关中,叔平晋阶阁学矣句云:“尧舜出宫闱,宜闰梱名贤,世以王佐帝师,相夫教子;期颐垂福荫,愿康强寿母,长看状头节度,报国承家。”
吴平斋封翁云筮仕吴中,以贤嗣成立,奉身而退。博雅好古,书画精通。讲究金石,一室尊彝多三代上物。尝得两罍,以名其轩。俞荫甫学使樾时亦卜居吴下,与之近邻,常相过从。贺其七十联云:“合千古之寿寿公,永保用,永保昌,左鼎右彝,坐两罍轩,居然三代上;以十年之长长我,六十耆,七十老,望衡对宇,隔一条巷,有此二闲人。”
应敏斋方伯宝时周甲大庆,其太母年近九旬。俞荫甫为其甲辰乡榜同年,又与同庚,贺以联云:“长于我一月有余,忆卅六载前同列贤书,蕊榜并题年廿四;亲在堂九旬将届,合百五十岁三周大衍,兰陔兼祝母千秋。”   临海王芝圃先生世芬生于顺治己亥九月九日寅时。康熙丙辰,从贝子征耿逆,血战,斩寇数十。贝子遽率,未及奏功。年四十九,补博士弟子员。继而贡成均,官遂昌司训。乾隆辛巳,授国子监司业。庚寅,加翰林侍讲。时已百十二岁矣。当七旬时,孙曾已盛。逮百龄外,孙曾复举曾孙。自为联云:“大小孙眼看七代;内外翰身历四朝。”盖纪实也。
敏斋方伯由苏藩任内告养,时年已五十,尚未得子。奉母家居后,广行善事,连茁佳儿。予濒年与同办西北赈务,时值六十庆寿,尽以亲友贺赀归赈。又代其母建坊,天语褒加,荣及闾里。虽去官而仍心殷民瘼,李傅相器之,亦可谓知己也。今周甲大庆,已得四男。予寿以联云:“作忠仍作孝,羡六旬犹舞斑衣,善则归亲,天使寿翁娱老母;忘世不忘民,代三省广筹粒食,福求自己,人夸晚岁庆多男。”
陈子庄曰:“伯祖朝珍公廷献,乾隆辛卯举人。弱冠登科,意气豪迈,在都中遇翰苑诸君,必以论文数典困之。洪稚存、张船山太史均畏其锋。常自嘲曰:‘吾来会试,状元总在吾袋中。无奈辄遇剪绺也。’官教谕三十余年,不问家人生产,惟以饮酒赋诗为事。年跻八秩,奉部推升国子监典籍,门下生集资为祝生辰。同官仁和沈秋河为撰寿序,用一百个‘死’字,文极奇诡。复撰一联赠之曰:‘不病故不勒休,仙家亦称上等;又升官又添寿,教官无此下台。’道光辛卯,重赴鹿鸣。姪九皋是科亦登乡荐,为吾宗盛事。”   杭城中正巷外华光庵有卖卜翁,望之若五十许人。忽传有人醵钱在宗阳宫寿百岁老人者,至即卖卜翁也。问其所养,曰:“不参禅,不学道。五十前奔走四方。五十后无所营求,惟安心卖卜而已,不省何以百岁也。”时送寿联甚夥,琴坞先生一联云:“身行万里半天下;眼见四朝全盛时。”老人盖历雍、乾、嘉、道四朝矣。
江右黄仲鸾观察彬曰:“八言寿联,每作四字对。两句句法板重,多不贯气。曾记一‘嘉平月八十男寿’联云:‘嶰竹十二,筩调律吕;大椿八千,岁为春秋。’语极自然,不落窠臼。”
仲鸾又曰:“集句有极浑成者。曾见贺十月新婚一联云:‘夫昏礼以著代也;是良月就盈数焉。’以《戴记》对《左传》,自然工切。”
刘金门侍郎凤诰才思纵横,涉笔成趣。有人以佳纸乞寿联,值其据案作书,遂问:“生在何时?”答以“十一月十一日”。即书此六字于纸。其人怒甚,不敢言。侍郎复问:“若干岁?”答曰:“八十正寿。”遂复书曰:“八千春八千秋。”其人乃大喜,称谢而去。
杨笙友进士和鸣善为时文,太夫人某以侧室受封,七十寿辰,其族人同寿以联云:“天生贤子孙,绕膝尽芝兰玉树;人皆大欢喜,同声视耄耋期颐。”此联盖脱化《丛话》中邹小山宗伯所作“有子有孙”一联语意,颂扬得体,可谓食古而化矣。
张南山先生九月三十日生辰。咸丰丁巳,年七十八,值重游泮水之年,同僚辈为之称觞。李紫辅学博献联云:“诗称三子,学绩三余,望重三城,福懋三多,寿祝三秋,愿松柯益健,菊节弥坚,文囿词场陪杖履;身历四朝,名高四海,官尊四品,科连四世,堂开四代,况夫妇齐眉,儿孙晋爵,国恩家庆乐林泉。”
南海冯潜斋太史成修乾隆乙卯重宴鹿鸣,年九十四岁。曾自制联云:“年方弱冠便登科,有何难哉,亦是逢场作戏;寿寓百龄重宴尔,自云幸矣,便教舞彩为欢。”
相国穆鹤舫彰阿与宣庙同庚。除夕生日,僚属献联者充门,语多颂扬,俱不惬意。惟鲍觉生先生桂星一联云:“一德赞襄,帝庇元臣同寿考;四时调燮,天生上相在春前。”公见而喜曰:“毕竟才人吐属,与众不同。”
严比玉太守之母蔡太恭人四十生辰联云:“长日彩衣孙抱戏;盛年纱幔子传经。”
德清陆虩庵先生震东七十寿联云:“地本仙居,鸠杖亲携寻药饵;官真吏隐,鹤觞小酌咏梅花。”时官仙居教谕
汉军庆蕉园将军保诞辰在中秋日。镇广州,值七旬寿辰,屏幛盈座,颂祷谀词备极精好。严厚民杰时居羊城,与将军有旧,是日以赫蹏笺用宋体书一联以献云:“上古大椿长不老;小山丛桂最宜秋。”将军大喜,悬之上清,语宾朋曰:“厚民,经师也。以庄语勗予。”
有七十翁以独眠不能温而藉口纳妾者,或贺之以联句云:“古礼堪征,特为非人不暖;浮生若梦,要知为欢几何!”又一联云:“露电观心,无遮无碍;云烟过眼,即色即空。”真可做箴铭矣。
阳春谭康侯部曹敬昭十二岁时应郡县试,凡十四冠军。某撰一联贺云:“万千卷里无双士;十四场推第一人。”可谓绝无仅有。
祝桐君先生凤喈为安伯太守庆年之本生祖,携安伯回闽迎娶,吉期之日,贺联盈庭。陈弼夫方伯景亮一联句云:“鼓瑟鼓琴,宜家宜室;佳儿佳妇,多福多男。”金保三夫人陆兰生书赠其新房一联云:“红烛夜深观博议;绿窗风静咏周南。”颇得闺阁大体。   中丞王某多蓄姬妾,有浦氏者一举两男,中丞喜极。学使某撰有联云:“三槐旧种自王;双珠新出于浦。”中丞自题浦氏房联云:“色即是空空是色;卿须怜我我怜卿。”按:此十四字,每有同者。
博晰斋明,满洲人,壬申编修,外任府道,改兵部郎中。博闻强识,于京圻掌故、氏族源流尤能殚洽。老年颓放,布衫草笠,徙倚城东,醉辄题诗于僧舍酒楼,洒如也。人有叩其姓氏者,则答云:“我有一联。”又问何句,则云:“八千里外曾观察;三十年前是翰林。”
贺双寿有子孙者联云:“举案齐眉,俱无量寿;奉觞绕膝,皆不羁才。”或云林颖叔方伯所撰,或云系成语。语虽近泛,亦自典雅不俗。
同治癸酉,为余六十初度,同怀弟姪合制一联句云:“花萼集,竹林游,他日归田应有约;廉察精,功过录,此身修福合长生。”越二年,为余室杨夫人六十寿,又制一联云;“中寿世所荣,祝嫂嫂千秋,永佐阿哥持豸节;高歌吾已老,愿年年二月,长偕犹子进麋觞。”   南海桂星垣太史文耀,笙陔司马尊甫也。释褐归娶时,榜其门云:“秋进士联春进士;大登科后小登科。”人艳称之。   南海陈鹿苹孝廉廷辅馆于羊城,生徒甚众。有登贤书者,命植桂一株;有补博士弟子员者,命种梅一树。故斋中桂梅二花特甚。尝自书楹帖悬于斋中,云:“鹏鹗荐余栽桂树;藻芹掇罢种梅花。”洵属佳话。
南海劳莪野孝廉潼素工时文。乾隆乙酉科出闱后,自负不肯作第二人想。及揭晓,泥金到门,乃报中亚魁也。劳曰:“吾文当第一,何以第二!然则解元为谁?”对曰:“顺德梁泉也。”劳始不语。至簪花日,其门署一联云:“险些儿做了五经魁首;好汉子让他一个头名。”
粤东科甲,二百年来状元、探花各得二人,惟无榜眼。俗谓“广东不曾开眼”。道光庚戌,番禺许叔文其光以第二人及第,泥金到门,其家署一联云:“蕊榜开新眼;金鳌亚状头。”语虽无奇,亦足以应谣谚也。
松郡陆文裕公为司业,为祭酒,为丁丑会试主考,又为山西浙江提学,门生满天下。征入为詹事,学士堂中对联云:“步玉登金,十八人中唐学士;升堂入室,三千门下鲁诸生。”盖实录也。
熊大司马廷弼先中万历某科湖广武乡试第一名,后弃武就文,中万历湖广乡试第一名。因题其堂柱曰:“三元天下有;两解世间无。”
戴菔塘《藤阴杂记》云:“护国寺西先为张文和公廷玉3第,后改西华门内,赐史文靖公。余癸未出钱塘王文庄公门下,曾于此第谒见,有‘江山胜地皆行部;台阁崇班半属僚’之联。后文靖甍,又以赐文庄,师生接住,亦是佳话。文庄内直二十四年,以除夕所赐‘福’字二十四悬挂,曰‘二十四福堂’,外无余地,公子请曰:此后拜赐,何以置之?公曰:别置一轩,名曰‘余福’。”
《耆旧续闻》:“东坡自海外归,谢表云:‘七年远谪,不意自全;万里生还,适为天幸。’盖用班史之全句而不觉也。或云:后即以为联,悬之室。”
余姚郑耕余赠人句云:“人皆欲杀今之白;我醉须埋背有伶。”倔强盘曲,句法新而用意别也。
《秋雨盦》云:“闽有三苏祠,其联云:‘一门父子三词客;千古文章八大家。’长泰戴方伯燝手撰,见周栎园先生《闽小纪》。”按:此联已见《丛话》,“八大家”为“四大家”,撰联者为张鹏翔,云在眉山。小有歧异,不妨两存之。
福建莆田县黄桐石曾著《战古堂诗》。辟一“小桃源”,其大门联云:“草木自生无税地;子孙长读未烧书。”句极新颖。
方恪敏公观承本名家子,能文,以族人累徙居塞外。弱冠归金陵,借居清凉山寺。寺僧决其后有大运,厚遇之。雍正壬子,平郡王征准噶尔,爱公才,奏带为记室。世宗命以布衣召见,赐内阁中书,偕往。凯旋,以军功实授。累官至直隶总督。年六十有一,以八月十四日始生一子。公喜甚,自撰偶句十字云:“与吾同甲子;添汝作中秋。”高宗闻其生子,代为之喜,命抱至,解所佩金丝荷囊赐之而出。
世宗尝谕朱纲曰:“朕曾蒙圣祖慈训‘戒急用忍’,故殿中匾额即用此四字,仍敬书‘上谕’二字于上。东暖阁匾额取‘惟仁’二字,对联云:‘诸恶不忍作;众善必乐为。’西暖阁匾额取‘为君难’三字,对联云:‘原以一人治天下;不以天下奉一人。’”可见列圣相承,心传有自。事载《熙朝新语》。
《熙朝新语》:“沈宗伯德潜以名诸生久困场屋。乾隆元年,荐举鸿博,召试不售,归。戊午、己未联捷,入词垣,年已六十余矣。壬戌,散馆,试殿上。日未映,黄门卷簾,上出,问诸臣:‘谁是沈德潜?’奏曰:‘臣是也。’上曰:‘文成乎?’对曰:‘未也。’上曰:‘汝江南老名士,而迟迟乎?’翌日,授编修。和《消夏十咏》于内阁,分给笔札,赐饮及饼饵瓜果。自午至未,成诗六章。有旨嘉奖。历迁礼部侍郎,乞假省墓。诏赠先人如其官,并赐偶句褒之云:‘清朝旧名士;吴下老诗翁。’闻其家以此十字揭诸楣。”
吾乡李文贞公光地,一代名臣也。未达时,祈梦于神,问己终身富贵。神示以十大字一联云:“富贵无心想;科名总不成。”觉而恶之。后中康熙庚戌进士,犹不以为意。及官至相国,方知“戌”字是“成”而非“成”;“想”字无“心”恰是“相”也。
◎王祥〔弟览〕 郑冲 何曾〔子劭 遵〕 石苞〔子崇 欧阳健 孙铄〕
王祥,字休徵,琅邪临沂人,汉谏议大夫吉之后也。祖仁,青州刺史。父融,公府辟不就。
祥性至孝。早丧亲,继母朱氏不慈,数谮之,由是失爱于父。每使扫除牛下,祥愈恭谨。父母有疾,衣不解带,汤药必亲尝。母常欲生鱼,时天寒冰冻,祥解衣将剖冰求之,冰忽自解,双鲤跃出,持之而归。母又思黄雀炙,复有黄雀数十飞入其幕,复以供母。乡里惊叹,以为孝感所致焉。有丹柰结实,母命守之,每风雨,祥辄抱树而泣。其笃孝纯至如此。
汉未遭乱,扶母携弟览避地庐江,隐居三十馀年,不应州郡之命。母终,居丧毁瘁,杖而后起。徐州刺史吕虔檄为别驾,祥年垂耳顺,固辞不受。览劝之,为具车牛,祥乃应召,虔委以州事。于时寇盗充斥,祥率励兵士,频讨破之。州界清静,政化大行。时人歌之曰“海沂之康,实赖王祥。邦国不空,别驾之功”
举秀才,除温令,累迁大司农。高贵乡公即位,与定策功,封关内侯,拜光禄勋,转司隶校尉。从讨毌丘俭,增邑四百户,迁太常,封万岁亭侯。天子幸太学,命祥为三老。祥南面几杖,以师道自居。天子北面乞言,祥陈明王圣帝君臣政化之要以训之,闻者莫不砥砺。
及高贵乡公之弑也,朝臣举哀,祥号哭曰“老臣无状”,涕泪交流,众有愧色。顷之,拜司空,转太尉,加侍中。五等建,封睢陵侯,邑一千六百户。
及武帝为晋王,祥与荀顗往谒,顗谓祥曰“相王尊重,何侯既已尽敬,今便当拜也”祥曰“相国诚为尊贵,然是魏之宰相。吾等魏之三公,公王相去,一阶而已,班例大同,安有天子三司而辄拜人者。损魏朝之望,亏晋王之德,君子爱人以礼,吾不为也”及入,顗遂拜,而祥独长揖。帝曰“今日方知君见顾之重矣”
武帝践阼,拜太保,进爵为公,加置七官之职。帝新受命,虚己以求谠言。祥与何曾、郑冲等耆艾笃老,希复朝见,帝遣侍中任恺谘问得失,及政化所先。祥以年老疲耄,累乞逊位,帝不许。御史中丞侯史光以祥久疾,阙朝会礼,请免祥官。诏曰“太保元老高行,朕所毗倚以隆政道者也。前后逊让,不从所执,此非有司所得议也”遂寝光奏。祥固乞骸骨,诏听以睢陵公就第,位同保傅,在三司之右,禄赐如前。诏曰“古之致仕,不事王侯。今虽以国公留居京邑,不宜复苦以朝请。其赐几杖,不朝,大事皆谘访之。赐安车驷马,第一区,钱百万,绢五百匹,床帐簟褥,以舍人六人为睢陵公舍人,置官骑二十人。以公子骑都尉肇为给事中,使常优游定省。又以太保高洁清素,家无宅宇,其权留本府,须所赐第成乃出”
及疾笃,著遗令训子孙曰“夫生之有死,自然之理。吾年八十有五,启手何恨。不有遗言,使尔无述。吾生值季末,登庸历试,无毗佐之勋,没无以报。气绝但洗手足,不须沐浴,勿缠尸,皆浣故衣,随时所服。所赐山玄玉佩、卫氏玉玦、绶笥皆勿以敛。西芒上土自坚贞,勿用甓石,勿起坟陇。穿深二丈,椁取容棺。勿作前堂、布几筵、置书箱镜奁之具,棺前但可施床榻而已。糒脯各一盘,玄酒一杯,为朝夕奠。家人大小不须送丧,大小祥乃设特牲。无违馀命。高柴泣血三年,夫子谓之愚。闵子除丧出见。援琴切切而哀,仲尼谓之孝。故哭泣之哀,日月降杀,饮食之宜,自有制度。夫言行可覆,信之至也。推美引过,德之至也。扬名显亲,孝之至也。兄弟怡怡,宗族欣欣,悌之至也。临财莫过乎让:此五者,立身之本。颜子所以为命,未之思也,夫何远之有”其子皆奉而行之。
泰始五年薨,诏赐东园秘器,朝服一具,衣一袭,钱三十万,布帛百匹。时文明皇太后崩始逾月,其后诏曰“为睢陵公发哀,事乃至今。虽每为之感伤,要未得特叙哀情。今便哭之”明年,策谥曰元。
祥之薨,奔赴者非朝廷之贤,则亲亲故吏而已,门无杂吊之宾。族孙戎叹曰“太保可谓清达矣”又称“祥在正始,不在能言之流。及与之言,理致清远,将非以德掩其言乎”祥有五子:肇、夏、馥、烈、芬。
肇孽庶,夏早卒,馥嗣爵。咸宁初,以祥家甚贫俭,赐绢三百匹,拜馥上洛太守,卒谥曰孝。子根嗣,散骑郎。肇仕至始平太守。肇子俊,守太子舍人,封永世侯。俊子遐,郁林太守。烈、芬并幼知名,为祥所爱。二子亦同时而亡。将死,烈欲还葬旧土,芬欲留葬京邑。祥流涕曰“不忘故乡,仁也。不恋本土,达也。惟仁与达,吾二子有焉”
览字玄通。母朱,遇祥无道。览年数岁,见祥被楚挞,辄涕泣抱持。至于成童,每谏其母,其母少止凶虐。朱屡以非理使祥,览辄与祥俱。又虐使祥妻,览妻亦趋而共之。朱患之,乃止。祥丧父之后,渐有时誉。朱深疾之,密使酖祥。览知之,径起取酒。祥疑其有毒,争而不与,朱遽夺反之。自后朱赐祥馔,览辄先尝。朱惧览致毙,遂止。
览孝友恭恪,名亚于祥。及祥仕进,览亦应本郡之召,稍迁司徒西曹掾、清河太守。五等建,封即丘子,邑六百户。泰始末,除弘训少府。职省,转太中大夫,禄赐与卿同。咸宁初,诏曰“览少笃至行,服仁履义,贞素之操,长而弥固。其以览为宗正卿”顷之,以疾上疏乞骸骨。诏听之,以太中大夫归老,赐钱二十万,床帐荐褥,遣殿中医疗疾给药。后转光禄大夫,门施行马。
咸宁四年卒,时年七十三,谥曰贞。有六子:裁、基、会、正、彦、琛。
裁字士初,抚军长史。基字士先,治书御史。会字士和,侍御史。正字士则,尚书郎。彦字士治,中护军。琛字士玮,国子祭酒。
初,吕虔有佩刀,工相之,以为必登三公,可服此刀。虔谓祥曰“苟非其人,刀或为害。卿有公辅之量,故以相与”祥固辞,强之乃受。祥临薨,以刀授览,曰“汝后必兴,足称此刀”览后奕世多贤才,兴于江左矣。裁子导,别有传。
郑冲,字文和,荥阳开封人也。起自寒微,卓尔立操,清恬寡欲,耽玩经史,遂博究儒术及百家之言。有姿望,动必循礼,任真自守,不要乡曲之誉,由是州郡久不加礼。及魏文帝为太子,搜扬侧陋,命冲为文学,累迁尚书郎,出补陈留太守。冲以儒雅为德,莅职无干局之誉,箪食缊袍,不营资产,世以此重之。大将军曹爽引为从事中郎,转散骑常侍、光禄勋。嘉平三年,拜司空。及高贵乡公讲《尚书》,冲执经亲授,与侍中郑小同俱被赏赐。俄转司徒。常道乡公即位,拜太保,位在三司之上,封寿光侯。冲虽位阶台辅,而不预世事。时文帝辅政,平蜀之后,命贾充、羊祜等分定礼仪、律令,皆先谘于冲,然后施行。
及魏帝告禅,使冲奉策。武帝践阼,拜太傅,进爵为公。顷之,司隶李憙、中丞侯史光奏冲及何曾,荀顗等各以疾病,俱应免官。帝不许。冲遂不视事,表乞骸骨。优诏不许,遣使申喻。冲固辞,上貂蝉印绶,诏又不许。泰始六年,诏曰“昔汉祖以知人善任,克平宇宙,推述勋劳,归美三俊。遂与功臣剖符作誓,藏之宗庙,副在有司,所以明德庸勋,藩翼王室者也。昔我祖考,遭世多难,揽授英俊,与之断金,遂济时务,克定大业。太傅寿光公郑冲、太保朗陵公何曾、太尉临淮公荀顗各尚德依仁,明允笃诚,翼亮先皇,光济帝业。故司空博陵元公王沈、卫将军钜平侯羊祜才兼文武,忠肃居正,朕甚嘉之。《书》不云乎:天秩有礼,五服五章哉。其为寿光、朗陵、临淮、博陵、钜平国置郎中令,假夫人、世子印绶,食本秩三分之一,皆如郡公侯比”
九年,冲又抗表致仕。诏曰“太傅韫德深粹,履行高洁,恬远清虚,确然绝世。艾服王事,六十馀载,忠肃在公,虑不及私。遂应众举,历登三事。仍荷保傅之重,绸缪论道之任,光辅奕世,亮兹天工,迪宣谋猷,弘济大烈,可谓朝之俊老,众所具瞻者也。朕昧于政道,庶事未康,挹仰耆训,导扬厥蒙,庶赖显德,缉熙有成。而公屡以年高疾笃,致仕告退。惟从公志,则朕孰与谘谋。譬彼涉川,罔知攸济。是用未许,迄于累载。而高让弥笃,至意难违,览其盛指,俾朕怃然。夫功成弗有,上德所隆,成人之美,君子与焉。岂必遂朕凭赖之心,以枉大雅进止之度哉。今听其所执,以寿光公就第,位同保傅,在三司之右。公宜颐精养神,保卫太和,以究遐福。其赐几杖,不朝。古之哲王,钦祗国老,宪行乞言,以弥缝其阙。若朝有大政,皆就谘之。又赐安车驷马,第一区,钱百万,绢五百匹,床帷簟褥,置舍人六人,官骑二十人,以世子徽为散骑常侍,使常优游定省。禄赐所供,策命仪制,一如旧典而有加焉”
明年薨。帝于朝堂发哀,追赠太傅,赐秘器,朝服,衣一袭,钱三十万,布百匹。谥曰成。咸宁初,有司奏,冲与安平王孚等十二人皆存铭太常,配食于庙。
初,冲与孙邕、曹羲、荀顗、何晏共集《论语》诸家训注之善者,记其姓名,因从其义,有不安者辄改易之,名曰《论语集解》。成,奏之魏朝,于今传焉。
冲无子,以从子徽为嗣,位至平原内史。徽卒,子简嗣。
何曾,字颖考,陈国阳夏人也。父夔,魏太仆、阳武亭侯。曾少袭爵,好学博闻,与同郡袁侃齐名。魏明帝初为平原侯,曾为文学。及即位,累迁散骑侍郎、汲郡典农中郎将、给事黄门侍郎。上疏曰“臣闻为国者以清静为基,而百姓以良吏为本。今海内虚耗,事役众多,诚宜恤养黎元,悦以使人。郡守之权虽轻,犹专任千里,比之于古,则列国之君也。上当奉宣朝恩,以致惠和,下当兴利而除其害。得其人则可安,非其人则为患。故汉宣称曰“百姓所以安其田里,而无叹息愁恨之心者,政平讼理也。与我共此者,其惟良二千石乎”此诚可谓知政之本也。方今国家大举,新有发调,军师远征,上下劬劳。夫百姓可与乐成,难与虑始。愚惑之人,能厌目前之小勤,而忘为乱之大祸者,是以郡守益不可不得其人。才虽难备,犹宜粗有威恩,为百姓所信惮者。臣闻诸郡守,有年老或疾病,皆委政丞掾,不恤庶事。或体性疏怠,不以政理为意。在官积年,惠泽不加于人。然于考课之限,罪亦不至诎免。故得经延岁月,而无斥罢之期。臣愚以为可密诏主者,使隐核参访郡守,其有老病不隐亲人物,及宰牧少恩,好修人事,烦挠百姓者,皆可征还,为更选代”顷之,迁散骑常侍。
及宣帝将伐辽东,曾上疏魏帝曰“臣闻先王制法,必全于慎。故建官受任,则置副佐。陈师命将,则立监贰。宣命遣使,则设介副。临敌交刃,又参御右,盖以尽思谋之功,防安危之变也。是以在险当难,则权足相济。陨缺不豫,则才足相代。其为国防,至深至远。及至汉氏,亦循旧章,韩信伐赵,张耳为贰。马援讨越,刘隆副军。前世之迹,著在篇志。今太尉奉辞诛罪,精甲锐锋,步骑数万,道路迥阻,且四千里。虽假天威,有征无战,寇或潜遁,消引日月。命无常期,人非金石,远虑详备,诚宜有副。今北军诸将及太尉所督,皆为僚属,名位不殊,素无定分统御之尊,卒有变急,不相镇摄。存不忘亡,圣达所裁。臣愚以为宜选大臣名将威重宿著者,成其礼秩,遣诣北军,进同谋略,退为副佐。虽有万一不虞之变,军主有储,则无患矣”帝不从。出补河内太守,在任有威严之称。征拜侍中,母忧去官。
嘉平中,为司隶校尉。抚军校事尹模凭宠作威,奸利盈积,朝野畏惮,莫敢言者。曾奏劾之,朝廷称焉。时曹爽专权,宣帝称疾,曾亦谢病。爽诛,乃起视事,魏帝之废也,曾预其谋焉。
时步兵校尉阮籍负才放诞,居丧无礼。曾面质籍于文帝座曰“卿纵情背礼,败俗之人,今忠贤执政,综核名实,若卿之曹,不可长也”因言于帝曰“公方以孝治天下,而听阮籍以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座。宜摈四裔,无令污染华夏”帝曰“此子羸病若此,君不能为吾忍邪”曾重引据,辞理甚切。帝虽不从,时人敬惮之。
毌丘俭诛,子甸、妻荀应坐死。其族兄顗、族父虞并景帝姻通,共表魏帝以匄其命。诏听离婚,荀所生女芝为颍川太守刘子元妻,亦坐死,以怀妊系狱。荀辞诣曾乞恩曰“芝系在廷尉,顾影知命,计日备法。乞没为官婢,以赎芝命”曾哀之,腾辞上议。朝廷佥以为当,遂改法。语在《刑法志》。
曾在司隶积年,迁尚书,正元年中为镇北将军、都督河北诸军事、假节。将之镇,文帝使武帝、齐王攸辞送数十里。曾盛为宾主,备太牢之馔。侍从吏驺,莫不醉饱。帝既出,又过其子劭。曾先敕劭曰“客必过汝,汝当豫严”劭不冠带,停帝良久,曾深以谴劭。曾见崇重如此。迁征北将军,进封颍昌乡侯。咸熙初,拜司徒,改封朗陵侯。文帝为晋王,曾与高柔、郑冲俱为三公,将入见,曾独致拜尽敬,二人犹揖而已。
武帝袭王位,以曾为晋丞相,加侍中。与裴秀、王沈等劝进。践阼,拜太尉,进爵为公,食邑千八百户。泰始初,诏曰“盖谟明弼谐,王躬是保,所以宣崇大训,克咸四海也。侍中、太尉何曾,立德高峻,执心忠亮,博物洽闻,明识弘达,翼佐先皇,勋庸显著。朕纂洪业,首相王室。迪惟前人,施于朕躬。实佐命兴化,光赞政道。夫三司之任,虽左右王事,若乃予违汝弼,匡奖不逮,则存乎保傅。故将明衮职,未如用乂厥辟之重。其以曾为太保,侍中如故”久之,以本官领司徒。曾固让,不许。遣散骑常侍谕旨,乃视事。进位太傅。曾以老年,屡乞逊位。诏曰“太傅明朗高亮,执心弘毅,可谓旧德老成,国之宗臣者也。而高尚其事,屡辞禄位。朕以寡德,凭赖保佑,省览章表,实用怃然。虽欲成人之美,岂得遂其雅志,而忘翼佐之益哉。又司徒所掌务烦,不可久劳耆艾。其进太宰,侍中如故。朝会剑履乘舆上殿,如汉相国萧何、田千秋、魏太傅钟繇故事。赐钱百万,绢五百匹及八尺床帐簟褥自副。置长史掾属祭酒及员吏,一依旧制。所给亲兵官骑如前。主者依次按礼典,务使优备”后每召见,敕以常所饮食服物自随,令二子侍从。
咸宁四年薨,时年八十。帝于朝堂素服举哀,赐东园秘器,朝服一具,衣一袭,钱三十万,布百匹。将葬,下礼官议谥。博士秦秀谥为“缪丑”,帝不从,策谥曰孝。太康末,子劭自表改谥为元。
曾性至孝,闺门整肃,自少及长,无声乐嬖幸之好。年老之后,与妻相见,皆正衣冠,相待如宾。己南向,妻北面,再拜上酒,酧酢既毕便出。一岁如此者不过再三焉。初,司隶校尉傅玄著论称曾及荀顗曰“以文王之道事其亲者,其颍昌何侯乎,其荀侯乎。古称曾、闵,今日荀、何。内尽其心以事其亲,外崇礼让以接天下。孝子,百世之宗。仁人,天下之命。有能行孝之道,君子之仪表也。《诗》云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”令德不遵二夫子之景行者,非乐中正之道也”又曰“荀、何,君子之宗也”又曰“颍昌侯之事亲,其尽孝子之道乎。存尽其和,事尽其敬,亡尽其哀,予于颍昌侯见之矣”又曰“见其亲之党,如见其亲,六十而孺慕,予于颍昌侯见之矣”然性奢豪,务在华侈。帷帐车服,穷极绮丽,厨膳滋味,过于王者。每燕见,不食太官所设,帝辄命取其食。蒸饼上不坼作十字不食。食日万钱,犹曰无下箸处。人以小纸为书者,敕记室勿报。刘毅等数劾奏曾侈忲无度,帝以其重臣,一无所问。
都官从事刘享尝奏曾华侈,以铜钩<剬犮>纼车,莹牛蹄角。后曾辟享为掾,或劝勿应,享谓至公之体,不以私憾,遂应辟。曾常因小事加享杖罚。其外宽内忌,亦此类也。时司空贾充权拟人主,曾卑充而附之。及充与庾纯因酒相竞,曾议党充而抑纯,以此为正直所非。二子:遵、劭。劭嗣。
劭字敬祖,少与武帝同年,有总角之好。帝为王太子,以劭为中庶子。及即位,转散骑常侍,甚见亲待。劭雅有姿望,远客朝见,必以劭侍直。每诸方贡献,帝辄赐之,而观其占谢焉。咸宁初,有司奏劭及兄遵等受故鬲令袁毅货,虽经赦宥,宜皆禁止。事下廷尉。诏曰“太保与毅有累世之交,遵等所取差薄,一皆置之”迁侍中尚书。
惠帝即位,初建东宫,太子年幼,欲令亲万机,故盛选六傅,以劭为太子太师,通省尚书事。后转特进,累迁尚书左仆射。
劭博学,善属文,陈说近代事,若指诸掌。永康初,迁司徒。赵王伦篡位,以劭为太宰。及三王交争,劭以轩冕而游其间,无怨之者。而骄奢简贵,亦有父风。衣裘服玩,新故巨积。食必尽四方珍异,一日之供以钱二万为限。时论以为太官御膳,无以加之。然优游自足,不贪权势。尝语乡人王诠曰“仆虽名位过幸,少无可书之事,惟与夏侯长容谏授博士,可传史册耳”所撰《荀粲》、《王弼传》及诸奏议文章并行于世。永宁元年薨,赠司徒,谥曰康。子岐嗣。
劭初亡,袁粲吊岐,岐辞以疾。粲独哭而出曰“今年决下婢子品”王诠谓之曰“知死吊死,何必见生。岐前多罪,尔时不下,何公新亡,便下岐品。人谓中正畏强易弱”粲乃止。
遵字思祖,劭庶兄也。少有干能。起家散骑黄门郎、散骑常侍、侍中,累转大鸿胪。性亦奢忲,役使御府工匠作禁物,又鬻行器,为司隶刘毅所奏,免官。太康初,起为魏郡太守,迁太仆卿,又免官,卒于家,四子,嵩、绥、机、羡。
嵩字泰基,宽弘爱士,博观坟籍,尤善《史》、《汉》。少历清官,领著作郎。
绥字伯蔚,位至侍中尚书。自以继世名贵,奢侈过度,性既轻物,翰札简傲。城阳王尼见绥书疏,谓人曰“伯蔚居乱而矜豪乃尔,岂其免乎”刘舆、潘滔谮之于东海王越,越遂诛绥。初,曾侍武帝宴,退而告遵等曰“国家应天受禅,创业垂统。吾每宴见,未尝闻经国远图,惟说平生常事,非贻厥孙谋之兆也。及身而已,后嗣其殆乎。此子孙之忧也。汝等犹可获没”指诸孙曰“此等必遇乱亡也”及绥死,嵩哭之曰“我祖其大圣乎”
机为邹平令。性亦矜傲,责乡里谢鲲等拜。或戒之曰“礼敬年爵,以德为主。令鲲拜势,惧伤风俗”机不以为惭。
羡为离狐令。既骄且吝,陵驾人物,乡闾疾之如仇。永嘉之末,何氏灭亡无遗焉。
石苞,字仲容,渤海南皮人也。雅旷有智局,容仪伟丽,不修小节。故时人为之语曰“石仲容,姣无双”县召为吏,给农司马。会谒者阳翟郭玄信奉使,求人为御,司马以苞及邓艾给之。行十馀里,玄信谓二人曰“子后并当至卿相”苞曰“御隶也,何卿相乎”既而又被使到邺,事久不决,乃贩铁于邺市。市长沛国赵元儒名知人,见苞,异之,因与结交。叹苞远量,当至公辅,由是知名,见吏部郎许允,求为小县。允谓苞曰“卿是我辈人,当相引在朝廷,何欲小县乎”苞还叹息,不意允之知己乃如此也。
稍迁景帝中护军司马。宣帝闻苞好色薄行,以让景帝。帝答曰“苞虽细行不足,而有经国才略。夫贞廉之士,未必能经济世务。是以齐桓忘管仲之奢僭,而录其匡合之大谋。汉高舍陈平之污行,而取其六奇之妙算。苞虽未可以上俦二子,亦今日之选也”意乃释。徙邺典农中郎将。时魏世王侯多居邺下,尚书丁谧贵倾一时,并较时利。苞奏列其事,由是益见称。历东莱、琅邪太守,所在皆有威惠。迁徐州刺史。
文帝之败于东关也,苞独全军而退。帝指所持节谓苞曰“恨不以此授卿,以究大事”乃迁苞为奋武将军、假节、监青州诸军事。及诸葛诞举兵淮南,苞统青州诸军,督兖州刺史州泰、徐州刺史胡质,简锐卒为游军,以备外寇。吴遣大将朱异、丁奉等来迎,诞等留辎重于都陆,轻兵渡黎水。苞等逆击,大破之。泰山太守胡烈以奇兵诡道袭都陆,尽焚其委输。异等收馀众而退,寿春平。拜苞镇东将军,封东光侯、假节。顷之,代王基都督扬州诸军事。苞因入朝。当还,辞高贵乡公,留语尽日。既出,白文帝曰“非常主也”数日而有成济之事。后进位征东大将军,俄迁骠骑将军。
文帝崩,贾充、荀勖议葬礼未定。苞时奔丧,恸哭曰“基业如此,而以人臣终乎”葬礼乃定。后每与陈骞讽魏帝以历数已终,天命有在。及禅位,苞有力焉。武帝践阼,迁大司马,进封乐陵郡公,加侍中,羽葆鼓吹。
自诸葛破灭,苞便镇抚淮南,士马强盛,边境多务,苞既勤庶事,又以威德服物。淮北监军王琛轻苞素微,又闻童谣曰“宫中大马几作驴,大石压之不得舒”因是密表苞与吴人交通。先时望气者云“东南有大兵起”。及琛表至,武帝甚疑之。会荆州刺史胡烈表吴人欲大出为寇,苞亦闻吴师将入,乃筑垒遏水以自固。帝闻之,谓羊祜曰“吴人每来,常东西相应,无缘偏尔,岂石苞果有不顺乎”祜深明之,而帝犹疑焉。会苞子乔为尚书郎,上召之,经日不至。帝谓为必叛,欲讨苞而隐其事。遂下诏以苞不料贼势,筑垒遏水,劳扰百姓,策免其官。遣太尉义阳王望率大军征之,以备非常。又敕镇东将军、琅邪王伷自下邳会寿春。苞用掾孙铄计,放兵步出,住都亭待罪。帝闻之,意解。及苞诣阙,以公还第。苞自耻受任无效而无怨色。
时邺奚官督郭廙上书理苞。帝诏曰“前大司马苞忠允清亮,才经世务,干用之绩,所历可纪。宜掌教典,以赞时政。其以苞为司徒”有司奏“苞前有折挠,不堪其任。以公还第,已为弘厚,不宜擢用”诏曰“吴人轻脆,终无能为。故疆埸之事,但欲完固守备,使不得越逸而已。以苞计画不同,虑敌过甚,故征还更授。昔邓禹挠于关中,而终辅汉室,岂以一眚而掩大德哉”于是就位。
苞奏“州郡农桑未有赏罚之制,宜遣掾属循行,皆当均其土宜,举其殿最,然后黜陟焉”诏曰“农殖者,为政之本,有国之大务也。虽欲安时兴化,不先富而教之,其道无由。而至今四海多事,军国用广,加承征伐之后,屡有水旱之事,仓库不充,百姓无积。古道稼穑树蓺,司徒掌之。今虽登论道,然经国立政,惟时所急,故陶唐之世,稷官为重。今司徒位当其任,乃心王事,有毁家纾国,乾乾匪躬之志。其使司徒督察州郡播殖,将委事任成,垂拱仰办。若宜有所循行者,其增置掾属十人,听取王官更练事业者”苞在位称为忠勤,帝每委任焉。
泰始八年薨。帝发哀于朝堂,赐秘器,朝服一具,衣一袭,钱三十万,布百匹。及葬,给节、幢、麾、曲盖、追锋车、鼓吹、介士、大车,皆如魏司空陈泰故事。车驾临送于东掖门外。策谥曰武。咸宁初,诏苞等并为王功,列于铭飨。
苞豫为《终制》曰“延陵薄葬,孔子以为达礼。华元厚葬,《春秋》以为不臣,古之明义也。自今死亡者,皆敛以时服,不得兼重。又不得饭含,为愚俗所为。又不得设床帐明器也。定窆之后,复土满坎,一不得起坟种树。昔王孙裸葬矫时,其子奉命,君子不讥,况于合礼典者耶”诸子皆奉遵遗令,又断亲戚故吏设祭。有六子:越、乔、统、浚、俊、崇。以统为嗣。
统字弘绪,历位射声校尉、大鸿胪。子顺,为尚书郎。越字弘伦,早卒。
乔字弘祖,历尚书郎、散骑侍郎。帝既召乔不得,深疑苞反。及苞至,有惭色,谓之曰“卿子几破卿门”。苞遂废之,终身不听仕。又以有秽行,徙顿丘,与弟崇同被害。二子超、熙亡走得免。成都王颖之起义也,以超为折冲将军,讨孙秀,以功封侯。又为振武将军,征荆州贼李辰。颖与长沙王乂相攻,超常为前锋,迁中护军。陈眕等挟惠帝北伐,超走还邺。颖使超距帝于荡阴,王师败绩,超逼帝幸邺宫。会王浚攻颖于邺,颖以超为右将军以距浚,大败而归。从驾之洛阳,西迁长安。河间王颙以超领北中郎将,使与颖共距东海王越。超于荥阳募兵,右将军王阐与典兵中郎赵则并受超节度,为豫州刺史刘乔继援。范阳王虓逆击斩超,而熙得走免。永嘉中,为太傅越参军。
浚字景伦,清俭有鉴识,敬爱人物。位至黄门侍郎,为当世名士,早卒。俊字彦伦,少有名誉,议者称为令器。官至阳平太守,早卒。
崇字季伦,生于青州,故小名齐奴。少敏惠,勇而有谋。苞临终,分财物与诸子,独不及崇。其母以为言,苞曰“此儿虽小,后自能得”年二十馀,为修武令,有能名。入为散骑郎,迁城阳太守。伐吴有功,封安阳乡侯。在郡虽有职务,好学不倦,以疾自解。顷之,拜黄门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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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统忤扶风王骏,有司承旨奏统,将加重罚,既而见原。以崇不诣阙谢恩,有司欲复加统罪。崇自表曰“臣兄统以先父之恩,早被优遇,出入清显,历位尽勤。伏度圣心,有以垂察。近为扶风王骏横所诬谤,司隶中丞等飞笔重奏,劾案深文,累尘天听。臣兄弟跼蹐,忧心如悸。骏戚属尊重,权要赫奕。内外有司,望风承旨。苟有所恶,易于投卵。自统枉劾以来,臣兄弟不敢一言稍自申理。戢舌钳口,惟须刑书。古人称“荣华于顺旨,枯槁于逆违”,诚哉斯言,于今信矣。是以虽董司直绳,不能不深其文,抱枉含谤,不得不输其理。幸赖陛下天听四达,灵鉴昭远,存先父勋德之重,察臣等勉励之志。中诏申料,罪谴澄雪。臣等刻肌碎首,未足上报。臣即以今月十四日,与兄统、浚等诣公车门拜表谢恩。伏度奏御之日,暂经天听。此月二十日,忽被兰台禁止符,以统蒙宥,恩出非常,臣晏然私门,曾不陈谢,复见弹奏,讪辱理尽。臣始闻此,惶惧狼狈,静而思之,固无怪也。苟尊势所驱,何所不至,望奉法之直绳,不可得也。臣以凡才,累荷显重,不能负载析薪,以答万分。一月之中,奏劾频加,曲之与直,非臣所计。所愧不能承奉戚属,自陷于此。不媚于灶,实愧王孙,《随巢子》称“明君之德,察情为上,察事次之”。所怀具经圣听,伏待罪黜,无所多言”由是事解。累迁散骑常侍、侍中。
武帝以崇功臣子,有干局,深器重之。元康初,杨骏辅政,大开封赏,多树党援。崇与散骑郎蜀郡何攀共立议,奏于惠帝曰“陛下圣德光被,皇灵启祚,正位东宫,二十馀年,道化宣流,万国归心。今承洪基,此乃天授。至于班赏行爵,优于泰始革命之初。不安一也。吴会僭逆,几于百年,边境被其荼毒,朝廷为之旰食。先帝决独断之聪,奋神武之略,荡灭逋寇,易于摧枯。然谋臣猛将,犹有致思竭力之效。而今恩泽之封,优于灭吴之功。不安二也。上天眷祐,实在大晋,卜世之数,未知其纪。今之开制,当垂于后。若尊卑无差,有爵必进,数世之后,莫非公侯。不安三也。臣等敢冒陈闻。窃谓泰始之初,及平吴论功,制度名牒,皆悉具存。纵不能远遵古典,尚当依准旧事”书奏,弗纳。出为南中郎将、荆州刺史,领南蛮校尉,加鹰扬将军。崇在南中,得鸩鸟雏,以与后军将军王恺。时制,鸩鸟不得过江,为司隶校尉傅祗所纠,诏原之,烧鸩于都街。
崇颖悟有才气,而任侠无行检。在荆州,劫远使商客,致富不赀。征为大司农,以征书未至擅去官免。顷之,拜太仆,出为征虏将军,假节、监徐州诸军事,镇下邳。崇有别馆在河阳之金谷,一名梓泽,送者倾都,帐饮于此焉。至镇,与徐州刺史高诞争酒相侮,为军司所奏,免官。复拜卫尉,与潘岳谄事贾谧。谧与之亲善,号曰“二十四友”。广城君每出,崇降车路左,望尘而拜,其卑佞如此。
财产丰积,室宇宏丽。后房百数,皆曳纨绣,珥金翠。丝竹尽当时之选,庖膳穷水陆之珍。与贵戚王恺、羊琇之徒以奢靡相尚。恺以台澳釜,崇以蜡代薪。恺作紫丝布步障四十里,崇作锦步障五十里以敌之。崇涂屋以椒,恺用赤石脂。崇、恺争豪如此。武帝每助恺,尝以珊瑚树赐之,高二尺许,枝柯扶疏,世所罕比。恺以示崇,崇便以铁如意击之,应手而碎。恺既惋惜,又以为嫉己之宝,声色方厉。崇曰“不足多恨,今还卿”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树,有高三四尺者六七株,条干绝俗,光彩曜日,如恺比者甚众。恺忄兄然自失矣。
崇为客作豆粥,咄嗟便办。每冬,得韭萍齑。尝与恺出游,争入洛城,崇牛迅若飞禽,恺绝不能及。恺每以此三事为恨,乃密货崇帐下问其所以。答云“豆至难煮,豫作熟末,客来,但作白粥以投之耳。韭萍齑是捣韭根杂以麦苗耳。牛奔不迟,良由驭者逐不及反制之,可听蹁辕则駃矣”于是悉从之,遂争长焉。崇后知之,因杀所告者。
尝与王敦入太学,见颜回、原宪之象,顾而叹曰“若与之同升孔堂,去人何必有间”敦曰“不知馀人云何,子贡去卿差近”崇正色曰“士当身名俱泰,何至瓮牖哉”其立意类此。
刘舆兄弟少时为王恺所嫉,恺召之宿,因欲坑之。崇素与舆等善,闻当有变,夜驰诣恺,问二刘所在,恺迫卒不得隐。崇径进于后斋索出,同车而去。语曰“年少何以轻就人宿”舆深德之。
及贾谧诛,崇以党与免官。时赵王伦专权,崇甥欧阳建与伦有隙。崇有妓曰绿珠,美而艳,善吹笛。孙秀使人求之。崇时在金谷别馆,方登凉台,临清流,妇人侍侧。使者以告。崇尽出其婢妾数十人以示之,皆蕴兰麝,被罗縠,曰“在所择”使者曰“君侯服御丽则丽矣,然本受命指索绿珠,不识孰是”崇勃然曰“绿珠吾所爱,不可得也”使者曰“君侯博古通今,察远照迩,愿加三思”崇曰“不然”使者出而又反,崇竟不许。秀怒,乃劝伦诛崇、建。崇、建亦潜知其计,乃与黄门郎潘岳阴劝淮南王允、齐王冏以图伦、秀。秀觉之,遂矫诏收崇及潘岳、欧阳建等。崇正宴于楼上,介士到门。崇谓绿珠曰“我今为尔得罪”绿珠泣曰“当效死于官前”因自投于楼下而死。崇曰“吾不过流徙交、广耳”及车载诣东市,崇乃叹曰“奴辈利吾家财”收者答曰“知财致害,何不早散之”崇不能答。崇母兄妻子无少长皆被害,死者十五人,崇时年五十二。
初,崇家稻米饭在地,经宿皆化为螺,时人以为族灭之应。有司簿阅崇水碓三十馀区,苍头八百馀人,他珍宝货贿田宅称是。及惠帝复阼,诏以卿礼葬之。封崇从孙演为乐陵公。
苞曾孙朴字玄真,为人谨厚,无他材艺,没于胡。石勒以与朴同姓,俱出河北,引朴为宗室,特加优宠,位至司徒。
欧阳建字坚石,世为冀方右族。雅有理思,才藻美赡,擅名北州。时人为之语曰“渤海赫赫,欧阳石”辟公府,历山阳令、尚书郎、冯翊太守,甚得时誉。及遇祸,莫不悼惜之,年三十馀。临命作诗,文甚哀楚。
孙铄字巨邺,河内怀人也。少乐为县吏,太守吴奋转以为主簿。铄自微贱登纲纪,时僚大姓犹不与铄同坐。奋大怒,遂荐铄为司隶都官从事。司隶校尉刘讷甚知赏之。时奋又荐铄于大司马石苞,苞辟为掾。铄将应命,行达许昌,会台已密遣轻军袭苞。于时汝阴王镇许,铄过谒之。王先识铄,以乡里之情私告铄曰“无与祸”铄即出,即驰诣寿春,为苞画计,苞赖而获免。迁尚书郎,在职驳议十有馀事,为当时所称。
史臣曰:若夫经为帝师,郑冲于焉无愧。孝为德本,王祥所以当仁。何曾善其亲而及其亲之党者也。夏禹恭俭,殷因损益。牲牢服用,各有品章,诸侯不恒牛,命士不恒豕。御而骄奢,其关乎治政。乘时立制,莫不由之。石崇学乃多闻,情乖寡悔,超四豪而取富,喻五侯而竞爽。春畦艹靃靡,列于凝沍之晨。锦障逶迤,亘以山川之外。撞钟舞女,流宕忘归,至于金谷含悲,吹楼将坠,所谓高蝉处乎轻阴,不知螳螂袭其后也。
赞曰:郑冲含素,王祥迟暮。百行斯融,双飞天路。何石殊操,芳饪标奇。帝风流靡,崇心载驰。矜奢不极,寇害成赀。邦分身坠,乐往哀随。